凡煙小說

☆、這是青春的磨難眠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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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沒有和顧離一起去上學。因為沒有腳踏車,我更害怕他知道我逃學的事情。六點,我就早早地收拾好一切,對蘇清河說,“還有兩年就要中考了,我得去晨練,不然到時候體育一定不及格。”

蘇清河揚揚手,輕描淡寫地說,“隨你,反正你堅持不了多久。”

我一路小跑跑到學校,趁酒鬼的一個轉身溜了進去。雖然我有些慢性子,但是我並不笨。我昨天才說了來看老師,今天如若他又看見我,一定對我是有印象的,說不好會把我拎到教務處,然後被老師拎到主席臺,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斥責我逃學這種行為的惡劣。

我有些害怕。小學我剛轉學過來的時候,班裏的男生不知從哪裏聽來的謠言,便總是暗地裏叫我,“狗雜種”。有一次輪到我值日擦黑板,我端著滿是水的臉盆,小心翼翼地走向講臺。不知是誰有意或無意絆了我一角,整個臉盆飛了出去,水花濺得到處都是。

“靠,你想死啊?”正在掃地的男生的褲子大半截都濕了。
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。”我忙著低頭道歉。

“沒人要的爛胚子!別把你對你爸的怨恨都發洩到男生身上啊……”旁邊的一個男生幸災樂禍地說著。

“什麽?”我並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你不就是被你爸拋棄的爛貨嘛!鬼知道你是你媽和誰的野種!”那個掃地的男生冷笑著。

“你再說一遍!”我緊咬著發白的嘴唇,手早已攥成拳頭。

“野種!”他吹起口哨,得意地望著我。我怒不折物,抓起地上的臉盆往他臉上丟去。他始料未及,楞了一會,然後用拳頭打了我的肚子一拳。我疼得馬上用手捂住肚子,不料他又用臉盆砸我。劣質的臉盆裂開來,一片片的塑料從我眼前掉落,絕望一點點侵蝕我的心,我開始無助地嚎啕大哭。

那是一種潛伏了很久的悲憤。我以為時光匆匆,會消磨任何傷疤,卻始終料不到,時光狡黠地喬裝成皮肉的模樣,協助傷疤愈合,等到某一天它想離開,鮮嫩的皮肉便□地攤在空氣裏,引來千萬蟻族啃食。

班主任聞聲趕來,問清楚狀況,先臭罵了那兩個男生,接著又說我過於偏激,便罰我們三個站在講臺上面黑板思過一個下午。同學們都坐著拿著書本在上課,我們只能站著想象自己有本無字天書有張隱形凳子。同學們都下課了跑去跳皮筋丟沙包,我們卻還是只能站著期盼時間過得快一點,再快一點,一下子就好像隔了幾光年該多好。

我想我再沒有經歷過比這更羞辱的事情了。如若酒鬼真的抓到了我,那我面對的將是全校,而不在局限於全班,那一定是更加羞辱的事情。所以我拼命地跑,拼命地跑,我看不見酒鬼了我還是在跑,我怕我是掩耳盜鈴,所以我拼命地跑了老久老久。

等我停下來的時候,我已經站到了操場上。偌大的操場平時總站著幾千人,如今只有我一個,難免落差很大。我心想,即使全校的人都嫌棄我,那我就跳到學校外面的世界去,總會有人不嫌棄我,像大操場一樣。

我坐在草坪上,思考著待會蜈蚣問起我昨天下午為什麽沒有來上課該如何糊弄他。坐累了,就躺下來,看著瓦藍瓦藍的天,心跟著雲朵游牧天涯,通透明媚的日光刺過我的身軀,靈魂在空中漂浮,荏苒時光,恍惚之間我還是那個咿呀學語的小女孩,身旁有兩只不同溫暖的大手牽著,愛意綿綿。

“鈴鈴鈴……”預備鈴響起來,貫徹整個操場。我直起身來,卻發現伊然站在我旁邊,和我一同仰望著這透藍的天。

“這麽早就來操場?”她似乎在自言自語,“我也喜歡一個人獨占操場的這份幹凈。”

我苦澀地笑,“是啊,它比任何人的心都要透明。”

她搖搖頭,又看了看天,有些惝怳。

“走吧,要上課了。”她自然地拉起我的手,好像昨天什麽都沒有發生。“昨天雖然是大掃除,有些累,但是你也不該逃跑啊……”她似笑非笑地望著我,“哈哈,沒事,有雲雁為你撒謊,蜈蚣不信也得信——”

“大掃除?”

“對啊,昨天下午有領導要來檢查,所以不上課,改成大掃除了啊——”我啞然,原來我難得想當壞學生的沖動竟在他人眼裏演變成了懶惰。

“我怎麽不知道?”

“哈哈,難怪雲雁總說你很有意思,原來你是如此的心猿意馬——”她用諔詭的眼神望著我,我和她不一會兒就都噗哧地笑了出來。操場上回蕩著我們的笑聲,經久不衰的敞亮。年少的我們總是笑臉相迎。

一走到教室,雲雁就跑過來,“沈若冰啊沈若冰,你太不夠義氣了,害得昨天我擦了整整一小時的玻璃——”

她的小馬尾的腦袋後面搖來搖去,白赟走進來,猛地把她的辮子往後一拉,她的身體由於慣性向後傾,她憤恨地斥罵,而後不顧埋怨我,忙著去追趕白赟了。其樂融融的少年們。

“待會裝得柔弱一點,蜈蚣就不會懷疑你了。”伊然挑著眉,以非常窘迫的姿態作出“噓”的手勢,動作滑稽的要命。

我看著我心底的小冰山化成了一條河,我沿著河岸奔跑,忽然天色劇變,從兩岸高山之外刮來一陣強風,我一個不提防落入水中,一開始我還掙紮著要爬上岸,幾經周折,發現我做不到,便隨著波浪往前。我發誓,這絕不是隨波逐流。很快地,河越變越寬廣,後來,許多支河流匯成了一個海洋,它的名字用黑色的燙金字嵌進石頭裏,直直地立在海岸上,我望了一眼,它叫做——童畫學海。

那麽多人的心就匯成了一片海,沒有任何排斥的現象。

開始早自習的時候,我忙捂住肚子,裝作很痛苦的樣子。蜈蚣走過來,我忙咳嗽了幾聲。雲雁在旁邊看著我不真實地表演,按捺著不讓自己狂笑,而後雲淡風輕地對蜈蚣說,“老師,她沒什麽大礙了,再休息會應該就好了。”蜈蚣呼了口氣,溫和地拍拍我的肩,“慢性闌尾炎可不是什麽小病啊——”說完便走開了。

“慢性闌尾炎?”我狐疑地看著雲雁。

“噓,我姐有這病,一年覆發一次——”她輕輕嗓子,“我發現應急的時候當作借口挺不錯的——”

“啊呸……”我故作嘔吐狀。

“你的病又覆發了嗎?”後桌的男生呆呆地看著我。

“沒有沒有……”雲雁笑的快要抽風,“她逗我玩呢……”

“是啊是啊,昨天剛去醫院檢查過,沒什麽大礙啦……”我訕訕地笑。

“哦——是這樣啊。”他沒再說話,拿起語文課本拼命地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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